【环球时报赴新加坡特派记者 郭媛丹 苏雅瑄】5月30日上午10时30分，新加坡香格里拉酒店大堂人头攒动，来自世界各地的媒体或在采访，或在直播。此前，美国国防部长赫格塞思刚刚结束发言，对于很多香格里拉对话会（以下简称“香会”）的常客而言，赫格塞思走下台的那一刻，第23届“香会”的重头戏已经结束。尽管会期3天（5月29日至31日），但毫无疑问这是备受瞩目的场景。
这并非主办方英国国际战略研究所（IISS）愿看到的，于是在5月31日安排了另一场重要发言。按照IISS在5月27日前发布的日程，31日的全体会议主题原本是“中国在亚太地区的合作伙伴关系”，原定发言人为中国国防部长，这让第三天的议程同样有看点。但因为中国国防部长不参会，主办方的意图落空了。
“主办方肯定希望中美两个大国的防长都参会，中国防长不来使‘香会’的影响力大打折扣。”清华大学战略与安全研究中心主任达巍在现场对《环球时报》记者表示，“中美是‘香会’的两大主角，而且会议对于中国的关注度越来越高。”达巍第一次参加“香会”是在2010年，彼时“香会”还仅是一个地区性论坛，中国也尚未站上世界舞台中心，“但现在‘香会’的议题高度聚集于中美两个国家。”纵观会议全场，达巍的观点也是受访中外嘉宾的普遍共识。
中方不拘参会层级，多点发声
恰因为愈发重要的地位，中方代表团每年的出席规格都备受关注，外媒常常对此进行炒作。
国防部新闻发言人蒋斌5月28日在例行记者会上宣布：中国人民解放军专家学者代表团应邀赴新加坡参加第23届香格里拉对话会。此次代表团团长为国防大学孟祥青教授，成员包括国防大学、军事科学院、海军有关专家学者。
随后，新加坡《联合早报》、法新社等国外媒体皆以“这是自2007年以来，中国参与‘香会’层级最低的一次”进行报道。这并不是国际媒体第一次炒作中方代表团规格。从2015年至今，这样的炒作有多次，如2017年第14届“香会”、2018年第15届“香会”以及2025年第22届“香会”。
“中国派出什么样的代表团都是正常的。”曾任国防部新闻发言人的杨宇军对《环球时报》记者说，“这由‘香会’的性质决定，其本身就是既有官员又有学者的1.5轨对话平台，中方无论是派出高级别代表团还是专家学者代表团都符合‘香会’要求。”
“2006年，我是军队出席的最高官员。”杨宇军笑着说。当时他任中校参谋，担负着“考察”“香会”的任务——香会本质上是西方搭台，解放军是否能在客场有所作为。事实证明，那次考察有实际意义：2007年起，解放军高级将领常态化参会，“香会”也成为中方阐释国防政策、对外展示形象的重要窗口。
在5月28日的发布会上，针对《环球时报》记者“这是否表明解放军放弃西方智库主导的平台，同时也失去了阐述中国国防政策平台”的提问，蒋斌回应说，中方代表团将积极参与具有建设性的各类对话，在会上阐述中方的理念倡议与各方共同为维护亚太地区稳定贡献智慧与力量。
在5月29日晚宴至5月31日的所有全体会议中，《环球时报》记者观察到每场会议至少有一名解放军代表提问。中方代表团团长孟祥青在平行小组会议期间收到了最多提问。
“解放军代表都是学者型军人，英文流利，问题很犀利，刚刚这位解放军女代表的问题就很犀利。”新加坡国际事务学会高级研究员胡逸山面对记者采访，给出上述评价。他提到的中方女代表是军事科学院的赵蔚彬，她向美国国防部长赫格塞思提出了两个问题。胡逸山对曾多次参会的少将姚云竹也印象深刻，称“这位女将军非常厉害”。
中国资深外交官、前驻美大使崔天凯在新加坡会议现场接受《环球时报》记者采访时表示，参会价值不能单纯以官员级别衡量。来自军方、高校、智库的专家学者多点发声、多场交流，汇聚起来的力量同样强劲。“多方人员全程参与、多场次传递观点，发出的中国声音反而更加立体、更有分量。”崔天凯说。
“常驻嘉宾”美国，今年表态大变
“香会”首场全体会议的演讲嘉宾历来由美国防长担任，虽然开幕晚宴嘉宾级别更高，但无论到场人数、外界关注度，还是会后各媒体对其演讲内容的剖析力度，美国防长都更受重视。会场外大厅里驻足收看直播的人数，也直观印证了这一点。“如果美国防长也不出席‘香会’，那主办方的麻烦就大了。”达巍说。
今年是赫格塞思出任美国防部长后第二次在“香会”发言，与他的前任相比，赫格塞思的受关注度有所降低。比如，其前任奥斯汀出席“香会”时，从晚宴开始，无数媒体盯着中美防长会不会有互动，中美防长若举行双边会晤，则势必成为那届“香会”的重大事件。
尽管从日程安排上少了与中方互动的环节，但赫格塞思在演讲中如何针对中方进行表态一直备受关注。如外界预料一样，他对中国表态温和，并高度肯定中美关系的发展。他表示，5月在北京亲历中美元首会晤，当时在场亲耳听到了中美元首关于构建“中美建设性战略稳定关系”的共识。
赵蔚彬就关于如何落实中美元首在北京的共识向赫格塞思提问，他回应说，“我向在座的各位保证，我认为它是真实的、实质性的，且对该地区乃至世界的和平历史都具有重要意义”，“中美之间有相互尊重，认识到了彼此的能力和实力，以及在当今世界如何才能最有效地利用这些优势”。
这是《环球时报》记者自2015年在现场参与报道以来，美国防长对华表态最为积极的一次“香会”。一家外媒同行笑言：“中美之间的火药味没了，导致我们工作节奏都放慢了”。
中美关系趋稳，影响已超出双边范畴
“美方表态有所降温，发言开始就提到构建‘中美建设性战略稳定关系’等双边定位，也谈及中美元首会晤，可见会晤确实起到了管控分歧的作用。”达巍说。尽管美方仍将中国定位为对手，核心立场未变，但其表态调门明显放缓，同时多次强调要维护双边关系稳定。
对于中美目前的态势，胡逸山认为，“两国在竞争中开展合作，各方都乐见其成，东盟国家尤为如此。我们不必被迫选边站队、陷入两难处境，同时还能与两国开展合作，在一个相对稳定的局势下发展经济，自然是众望所归。”
但与此同时，中美关系改善并不会让每个国家都感到开心。比如日本和菲律宾，这对他们而言不是一个好消息，甚至连这两国的军队领导人在演讲中对中国的表态都不得不受到美国影响。
正如专家们分析的一样，作为美国的“小弟”，日本防卫大臣小泉进次郎在31日的大会发言中并没有点名中国，而是主动为日本“新型军国主义”辩解。“作为美国的盟友，日本在诸多事务中都会看美国的‘脸色’。”清华大学战略与安全研究中心研究员周波在会场对《环球时报》记者表示。
与日本不同，菲律宾防长特奥多罗在冗长的发言中对中国火力全开，似乎想借“香会”这个平台改变所谓“遭到中国的严重威胁”的现状。“没人会真正在意菲律宾的表态。”周波说，但很显然特奥多罗的急躁也与美国防长的表态相关。周波认为，中美关系的改善，以及美督促盟友增加国防开支、分担防务责任的态度，让原本妄图依靠美国庇护对华强硬的菲律宾心生不安。